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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离奇因果

   日期:2014-12-24     作者:佛乐网    

  谈离奇因果

  先大父以总角之年,投效军旅,时值前清同光之际,捻军横行于黄淮间,清军连营数百里,以事剿阻,而以淮军为中劲,先大父隶焉。初为弁目,屡建奇功,不数年洊升至千总。捻平,与教匪战,每歼其渠魁,再晋守备,即戡回获胜,遂专阃矣。先大父伟健雄猛,善击技,尤能御狡卒,每得其死力,故战辄捷,捷必奇,声名震于敌我。

  按先曾祖亦阃帅也,殁于太平天国之役,清廷录其功,赐以世袭军职。先祖本当承荫,无须以弁目起也,缘其性豪爽,敢于作为,少时家居学书,兼从先曾祖母习武事,矫健冠于乡里,每为人复仇,事后挺身认罪,不使人受系缧,而地方吏亦以其正直,且系宦族,每曲纵之。会有其窗友,为里中巨豪殴辱,愤而自缢死。其新婚妇披孝服,抱其灵主,诣学中泣于先祖前,请为报仇,先祖走避,而心许之。年余,人已淡忘,先祖挟洋枪,乘雨夜,掩人豪者家,尽杀之,戮二十余口,遂奔他乡逃逮,会捻匪窜至,城陷,当事者皆死难,案竟寝矣。后先祖变籍贯名字,投入行伍,以战功而入仕途,终至专阃建纛,可谓壮矣。

  清之末纪,先祖倦于干禄,转心好善事,乐闻佛法,与先祖母设佛堂,朝夕礼念,殊虔谨。清社既覆,遂隐退,不复总绶。益事净业,精进不怠。犹好施舍,每朔望,必舍食,冬日,则舍衣,灾荒至,则舍粮。由是贫困者恒集于门,晨昏若市,先祖一一礼接之,家人偶或稍慢,辄予厉责,无敢辩者。

  曾忆右邻有一寡妪,甚贫,子复不孝。一日诣先祖前痛哭,诉其子,乞教益之,先祖诺焉。翌日邀其子至,百方晓谕之,教以事亲立身之道,子感泣而去。不数日,妪又泣来,复诉其子。先祖乃至其家,再谕之,更约保甲,与之订契,后不得逆其母。俄顷,妪又泣至矣。先祖怒,偕保甲持契,入其室,拘之于通衢,数其罪而殴之,坠其齿,裂其臂,几死,而后已,众皆唾污之,辱骂之,乃至折挺以助先祖,子惧甚,创甚,哀泣求免,众始散。由是遂不敢忤逆。久之,先祖查其已悔改,乃出资助之理生,未几,竟至小康。

  又,里中议建观音庙,无人首其事,众议戴先祖任之,数请不允,乃改推赵姓者焉,赵故好利,颇侵损庙资,久之,工不得竣。一夕,赵忽暴毙。众再戴先祖,先祖曰:造寺善事也,我固不愿后人,以有赵氏梗于中,我知其难成,故洁身自守,以俟来日,未料赵食报若是之速也。然而耗款过钜,劝募无门奈何。众闻先祖出,乃奋力损舍,聚集若干,终不足,先祖乃尽变其产以益之,或劝为儿孙想,稍留几许,先祖答:儿孙自有儿孙福,不为儿孙作马牛,我方欲为留一乐善好施之典型,使矜式之,留产实不必也。既庙成之日,先祖于圣像前三肃而退,由不复入焉。

  自此之后,家计稍艰,先祖乃谋贸迁以给口,初至汉上,颇获利润,期年再往,适遇大水,灾民数万,喁喁待哺,先祖怜之,尽举所有予之,徒步行返,家人闻,哭笑俱非。有故交程某,已显贵,闻之,遣仆送千金,会邑中传疫,多有死者,先祖又以其半购药舍之。

  先伯父卒业于保定军校,未几,任某部营长,参予桐柏荆紫剿匪之役,尝率部袭入匪穴,至,匪已星散,无所得。忽一老者来,讯先伯乡里事甚详,并问先祖安,辞出,遗一简于案上,折视之,匪首也,云曾受祖惠,故避三舍以报,非不能战也。

  先严尝过襄阳北部,宿荒村中,主人瞽翁也,与交谈,言及先祖,惊呼而去,俄顷间,村人扶老携幼来观,问先祖起居,有潸然下泪者。问之,十数年前,村传疫,死者众矣,先祖闻,偕医至,遍药之,活人颇多,村固脊贫,耕无牛,先祖复出资市三牛予之,今者繁育十数头矣。村人感念,绘先祖像供于土地祠中。翌日往观,固不若也。

  家兄仕于白河,父老知是先祖胤,欢极,率之观先祖德政碑及故居,能道向昔琐事甚详。是年,先祖忌日,集资延僧诵经追荐之。一老者哭拜甚哀,问之,云:少时为盗窃,不齿于乡里,被拘获,见先祖,先祖温语劝勉力,且言相君面当以术致富也,奈何潦倒至此,我终当囚若,国法也。异日来我私所,当有以助之。老者窃喜,次日,先祖升堂,提至,责数百板,股肉尽脱,死而苏再,释之,乃不敢为非,亦不敢往见,久之,先祖亲至其家,予数十金,命诣邑中名医处习歧黄术,未几果以医名,今田连陌,而屋比栉矣。

  先祖还历之年,亲友为之庆,至者千数,率不相识,皆蒙其惠,展转得知来而者。是夕,曾祖母忽梦三健者执刀杖入,状凶鸷而意殊恶,执先祖出,疾追之,至户外,则见先祖卧血沼中,抚之,项折矣。惊觉,以告家姊,家姊亦梦如斯,益惊。以讯于先祖,祖亦惊,细问所见,笑曰:我固知彼不怿于我也,今果至矣。再问,不复言。由是诵弥陀圣号甚勤,无他异。

  未几有疮生颈上,先祖素健者,不以为意。数月,转剧,终至不起,殁之日,颈裂数寸,无脓血,俨然刀创。病中,时叫儿孙辈诫之曰:勿谓无报应,因果可畏。我一生正直,无负己心,唯少时以睥睨怨,杀人,后悔之,终身憾焉,今感恶疾,非无由也。家祖母欲为祷于山寺,笑曰:业由己作,罪自心生,设祷可免,世无病苦矣。家姊皈信耶苏教,先祖诫之曰:勿谓罪福由神,而肆己心,心肆神不能福之,行恭神不能罪之,苟迷信于神,限届业满而报至日,悔无及矣。由是家姊亦皈依正法。

  因果之事,难说难信,苟能澄思深虑,扪心参之,则又因种果生,历历不爽。识其理者,谓祸福在我;昧其义者,言天道好还。实则天犹可欺,我心难负。一念之微,未必待及神知,心田之中,已播因种,万世祸福,由斯决矣。百般遇合,不劳天定,诚可谓:自作自受,唯人自招。

  先外祖母系出商城周氏,父仕至中堂,有政绩。课子甚严,故周太君幼能诗画,且通文牍制艺,释老百家之学。复娴女红,犹精烹调,时有才女之称。先外曾祖,方分茅陕甘,闻,为先外祖聘之。于归之日,披绮纨,御脂粉,华年神仪,光被四室。妇工妇容,一时莫比。尤善伺翁姑意,喜怒不待言知,唯睥昵妯娌行,窘人不为犯己。事每甘其言而狠其行,侔其利而忽其德。以是之故,举家百余众,莫不畏而逊之,犹难免于祸也,遂有王熙凤之称,可谓酷肖矣。

  尝畜一雏婢,姣慧能体人意,众皆爱之,独周太君恶之甚。初不予食,继不予饮,不予寝卧便溺,非以教之,观其窘困疲敝以自乐也。人或为言,辄转激翁姑而罪之,故无敢劝解者。一夕有蛇入室,蛇蜒纵横,不畏人,诸仆操挺欲击之,太君不可,令婢为之生致,婢不敢进,笞之,亦不敢,复以火烙之,始首肯,而蛇已缘柱盘于梁上,命仆叠桌椅促婢登,婢泣而上,甫立,蛇昂首吐舌以示威,婢惊坠折肋。太君责以懦拙,锢于厕者累日。或窃告其姑,责之始令畀以就医,已奄奄将毙矣。然太君自喜,每以告人:我治婢殆毙。又一日,婢误碎一杯,太君怒极而笑,命捉一猫纳婢裤内,鞭猫,猫惧,不得出,撕且啮,腿肉为之尽裂,血透重衣,婢痛极而厥,复以火烙之,苏而罢。

  有侄纳妇,妇淳谨,疏于礼,恶太君,人皆危之,妇固不知也。未几太君以事激侄怒,掴辱其妇。复讽其嫂,咒噬其媳。又惑其姑,绝其定省。妇大惫,不知所以,人怜而告之,始悟,亟具珍玩以献,太君笑而却之,给役焉,劳而拒之,以他人阴事告,始喜。由是宠之若圭璧,而妇遂为虎伥,不叛不贰,终其一生。

  太君久不妊,忽梦熊罴,喜甚,日礼送子菩萨,祈生儿。并以阃令,驱先外祖,遍礼邑中诸寺庙,祭必求丰,礼必期隆,稍有违误,立怒,怒必掏夫,以是夫之两臂胸腹,伤累累且遍。及临蓐,招产婆伺之,痛苦终日,儿不下。招医者药之,无效。招巫者祷之,不灵。举家遑遑,环伺而听,入夕,产矣。初生一蛇,长尺许,其粗如臂,吐舌张口,蠕蠕而动,众惊绝,亟毙而弃之。复生一男,三日而夭。由是威筲敛,人皆暗喜,谓菩萨有灵,祈有验矣。未几,为太君知,讥者遍获遣责,皆太君以计唆他人为之,未尝出一语动一指也。

  后,太君晏坐恒颦其眉,众惧,以为将窘辱人矣,或避之,或谄之,唯恐祸之及己。月余,复摄己颊,众益惧,而太君反无所为,由是堂以下,门以内,男妇百辈,喘喘不安矣。俄而,太君病卧矣,问疾者,侍药者,承欢者,户之为穿。顷之病遽,口斜矣,男为祷于庙,女为祈于室,家人无饱食而宁席者。又有时,目盲,呻吟之声,闻于户外,而众侍之反怠。弥留之期,众散矣,索汤水而不可得。惊呼呓语,终霄不绝,但听之而已。及其卒,无人知,延至翌日,一炊事妇觉有异,往窥之,出语众,众皆忭然。其殡也,无为之戚者,唯所畜之婢哭之哀,或以问,曰:太君以虐为德,冥不畏因果报应,何其愚也,我怜而哭之耳。太君享年三十有一。遗有诗词文稿盈夹,水墨刺绣多帧,余犹及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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